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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居衡陽，彭玉麟的名字如雷貫耳：“清代四大中興名臣之一”“著名水師統帥”“千古奇男子”“中國近代海軍奠基人”……彭玉麟的故事耳熟能詳：他出生于湖南衡陽縣渣江鎮，終生傾慕梅花，“平生最薄封侯愿，愿與梅花過一生”；他一生忠君愛國，“不要官，不要錢，不要命”，六辭高官，不貪權位，嫉惡如仇，剛直不阿；他年近古稀，督師廣東，整頓海防，調兵遣將，取得擊敗法國侵略軍的“鎮南關大捷”和“諒山大捷”……
這些零散的、淺層次、碎片式的資料留存在我的記憶里，使我對彭玉麟產生一種深深的敬仰、崇拜和向往，作為一個衡陽人，為擁有彭玉麟這樣的杰出人物感到驕傲和自豪。近日，彭萬熙先生編著的《直心梅骨彭玉麟》一書由天津古籍出版社出版。捧讀半月有余，感受良多，作品的藝術價值、行文風格、構思編排、研究方向姑且不論，就社會影響和時代意義而言，乃不失為一部頗有歷史文化價值的研究讀本。全書深層次多視角全方位對彭玉麟進行了客觀、系統、生動的描述，雖然沒有曲折離奇的故事情節，沒有波瀾壯闊的宏大敘事，沒有傳奇人生的跌宕起伏，甚至不少文字好像是“組合”成篇的，但伴隨這20多萬樸實跳動的文字，彭玉麟的形象在我心中逐漸偉岸、豐滿、鮮活。彭萬熙先生不惜筆墨，濃墨重彩，從“玉麟風骨、玉麟勛業、玉麟學脈、玉麟交游、玉麟詩聯、玉麟書信、玉麟家風、玉麟年譜”等8個側面來展示彭玉麟的成長軌跡、道德情操、人生追求、為民情懷和治軍治家思想、江防海防經驗、剛直清廉品格、文化藝術成就，對其人格風骨、獨特氣質、君子交游、家書詩聯均有涉及，為我們全面系統研究彭玉麟，推介宣傳彭玉麟，講好彭玉麟傳奇故事，弘揚彭玉麟精神風骨，推動衡陽經濟高質量跨越式發展，增強衡陽人的文化自信提供了詳實珍貴的史料，具有重大的歷史價值和現實意義。
彭玉麟是中國晚清史和近代史研究不可忽視的重要人物。捧讀全書，彭玉麟人生四大特色給我們帶來感悟、思考與啟迪。
彭玉麟人生最大的成功是節儉樸素，疾惡如仇，這在書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示。他衣著如老農，一件毛馬褂，有蟲蛀孔數十處，還一直穿在身上；他食多蔬菜，少肉味；他起自戎行，久居戰艦，草笠布衣，日與水勇、舵公馳逐于巨風惡浪之上；他告老還鄉時，竟將十余年積存養廉銀20萬兩全數充公，在湘江江東岸邊造草樓3間，取名“退省庵”。然而，他治軍治政雷厲風行，殺貪官壞人毫不心慈手軟。譚祖倫是長江水師的總兵銜副將，自認為戰功卓著，經常橫行霸道，魚肉百姓，彭玉麟派人將他抓捕歸案，為地方除了一害，百姓直呼“彭青天”。“彭公即出，江湖肅靜”，彭玉麟巡視水師坐的是一條插著紅旗的快艇，巡視各地，來去如風；他嚴格執法，對違法者輕則笞杖數十，重則人頭落地；他不但三次向朝廷彈劾曾國藩的弟弟曾國荃，還親手斬殺了李鴻章的堂侄李秋升。這樣，他先后彈劾處置貪官污吏200余人，處決了不少違法官兵，被百姓視為保佑平安、伸張正義的“江神”。彭玉麟人生最大的傳奇是“不要官，不要錢，不要命”，構成“玉麟風骨”篇章中志存高遠、身體力行、剛毅倔強、勇猛剽悍的核心內容。1882年，清政府任命他為兩江總督，兼理南洋通商大臣。“臣以寒士始，愿以寒士終”，別人求之不得，他卻先后“六辭高官”，請求告老還鄉，但未獲朝廷批準。不久，中法戰爭爆發，他臨危受命，不再辭官，以衰病之軀奉旨赴粵，率領所部駐扎南海前線，整修虎門要塞，遣部將防守欽州、靈山，加強沿海防備，彰顯了湖湘文化“心憂天下，敢為人先，百折不撓，勇于擔當”的精神風骨。彭玉麟雖然位高權重，卻始終堅持“不要錢”的辦事準則。用他自己的話說：“未嘗營一瓦之覆、一畝之植”“中懷澄然無滓，可以明徹天地”，他的清廉，在湘軍乃至整個晚清官場都是獨一無二的。彭玉麟以打仗“不要命”而著稱于世。1854年，在一次激戰中，他“奮不顧身，右肘中彈，血染襟袖，仍裹創力戰”，被譽為“勇略之冠”。在田家鎮戰役中，他決然脫去上衣，手持大刀，立在船頭大呼：“洋炮子有眼，先把我打死！”結果，主將的“不要命”“打掉牙齒和血吞”，極大地鼓舞了湘軍士氣，紛紛冒死前進，最終獲得了戰爭勝利。彭玉麟人生最大的貢獻就是捐資修建了船山書院，形成“玉麟學脈”章節中的“主打”篇幅。有人說“如果說王船山是一座高山，那彭玉麟就是托起這座高山的人”，這話一點不假，他與王船山是衡陽渣江老鄉，雖然時空相隔100多年，出生于不同時代，但他們的人生有著不少相似之處。他尊崇王船山，崇拜其學說，是王船山思想的忠實實踐者，他秉承王船山“忠君、愛國、為民、鐵骨丹心”的人格思想，可謂“船山傳人”。他捐出12000兩白銀創建船山書院，先后聘請李楊華、王闿運等為山長，在講學中，始終致力弘揚王船山思想，讓船山思想傳播于海內外。書院以“講明夫之之學”為宗旨，不重科舉之學，不課八股，授經史詩賦，以實學造士，一時有“學在船山”之譽，大清著名書畫家曾熙主講于此。船山書院成為晚清10大書院之一，影響了一代代熱血青年。湖南省不少藝術名家、教育界前輩、政界俊杰皆出此門。曠代逸才楊度就是其中的佼佼者。彭玉麟堅貞的人格自有淵源，往大處說是受湖湘文化的熏陶，往小處講則是王船山對他潛移默化的影響。他特立獨行的處世態度乃是學習船山的圣賢氣象，追求儒家的理想人格，以期塑造自身成為“醇儒”。
彭玉麟人生最大的亮點是以梅花自喻，象征自己如梅花般高潔，這在“玉麟詩聯”篇章中得到了繪聲繪色的渲染。他一生喜歡詠梅、畫梅，崇尚梅花傲雪凌霜的品格，堅持畫梅40余年，一生畫梅10萬余幅，他以詩言志，詠梅詩寫了不少。“我似梅花梅似我，一般孤癖共無聊”“仙人風骨本清癯”“一腔心事托梅花”“功成不受封侯券，愿向君王乞此身，好訪梅花入山去，借他清操勵吾真。”這些詠梅詩是彭玉麟的人生寫照。他在30多年戎馬倥傯中不御姬妾，不積財產，不畏權貴，不受封職，于軍事之暇吟詩作畫。雖然有無限心事欲與知己傾訴，但此別經年，音容已杳，只好揮筆寫下一首首詠梅詩，然后鋪開畫紙，“頹然一醉狂無賴，亂寫梅花十萬枝”“郁悶滿懷無處說，一江冷月透征袍”。他所繪梅花“老干繁枝，鱗鱗萬玉”，被曾國藩稱為“兵家梅花”。在他的夢中，那些孤獨的梅花，就像他無數的思念一樣，殘紅滿地，落英繽紛，正如他詩中所說：“落英滿地夢猶香”……《直心梅骨彭玉麟》一書以辯證的思維、紀實的筆法、樸實的文字，向讀者呈現了彭玉麟少年立志求學，中年立志報國，晚年著書立說等精彩故事，特別是以彭玉麟為圓心，以他的活動時空為半徑，向廣大讀者展示中國晚清時期政府腐敗無能，特別是1840年鴉片戰爭以后，在外敵入侵面前節節敗退，與世界列強簽訂了系列不平等條約，在內憂外患、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，一批有血性、有良知、有思想的中國人為救亡求存進行不懈努力，出現了“我自橫刀向天笑，去留肝膽兩昆侖”群雄逐鹿、奔走呼號、血染沙場、英雄輩出的圖景，令人浮想聯翩，感嘆萬千。書中還對彭玉麟的詩聯、書信、年譜、原汁原味進行了摘錄，讓讀者深深領略到儒家風范、寒士精神、梅花風骨中所蘊含的獨特韻味。當然，書中有一些明顯不足，比如對彭玉麟“梅花風骨”形成的鋪墊，對他“剛直不阿”個性的張揚，對他“血染征袍”場面的渲染，對他“勤苦力學”家訓的詮釋，對他“六辭高官”的心理描述，包括一些文字的修飾，還顯得不夠精美，不夠到位，有待作者進一步修正與完善。總之，《直心梅骨彭玉麟》一書構思獨到，史料詳實，文字樸實，內涵豐富，因厚重而鮮活，因深刻而生動，因真實而精彩，不失為一部頗有歷史和文化價值的研究讀本，讀后使人受益匪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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